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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7/26 哪儿也逃不了《动物园的故事》是个不错的故事,我没看过也不可能有雅兴看过阿尔比的原始剧本,但我相信这一次改编应该算是成功的,虽然在看戏过程中一会儿听到“杰瑞”、“皮特”这些洋名,一会儿又听到“筒子楼”云云的土名,多少会有些错乱的感觉。在我看来,这戏最妙的地方也莫过于此——演员先是努力营造出一种真实的戏剧氛围,继而又跳出来“啪啪”给了观众两记耳光。 整部戏只有两个演员,道具只有一把长椅,没有过多的肢体动作,撑起一个半小时的也就剩下了——语言。荒诞派戏剧最具特征性的便是其对语言的态度,而这部戏的语言风格完全符合所谓的“语言的贬值”。这种“语言的贬值”具有故意让观众迷离惝恍的嫌疑,它的荒诞性让人在观看许久之后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或是理解力。但实际上,这种内容空洞的重复以及莫名其妙的话题突转,恰恰使戏剧与生活划清了界限。对于这一点,徐昂在戏里也做了些许阐释:当你发现话剧里的情节与现实生活差距很大的时候,你观看话剧的心情和态度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两个人物,讲故事的人杰瑞和听故事的人皮特。徐昂是我很喜欢的导演和演员,年青有为,而且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但在这部戏中,我更关注的是另外那个角色,也就是皮特。这大概也是因为,皮特实际上就代表了我们——话剧观众。看看这个人物吧——从他刚一出场我们就能感觉得出来,他是一个被条条框框限制得几乎灭绝个性的人物。他坐在长椅上,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抱着一本书,一本英文书,有人说他拿倒了,我看不清。从他身上,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阅读的感觉,更贴切地说,那仿佛是一种校对的感觉,因为后来他说,他在出版社工作。再看看他的装束——黑色的衬衣扎进了白色的裤子。其实我认为导演可以让皮特的服装再“程式化”一些,比如让他穿上西装再系上领带,将中南海换成万宝路或玉溪。不过,最让人感到眼前一亮的,是他脚上的那双带有Hello Kitty图案的粉红色的袜子——这个男人不仅被社会的规矩所禁锢,而且还在家庭的牢笼中做着困兽之斗。除了到最后因为被杰瑞赶下长椅而恼羞成怒以外,皮特虽然被迫成为了喋喋不休的杰瑞的听众,却一直保持着一种“温文尔雅”的儒生姿态。可笑的是,这其中充满了虚伪的言不由衷和荒唐的患得患失。他想要离开,却又没有离开。他的语言比杰瑞的“呓语”更加的混乱而没有逻辑,他的语气透着“有教养”的敷衍,他的动作充满了可笑的循规蹈矩。有这样一个细节:皮特曾几次稍稍掂起屁股,然后把裤子往下拉一拉,遮挡住袜子上的Hello Kitty。 从对话中,我们得知。皮特住在CBD的核心区,年收入八十万。一块一块的牛肉饼让形如皮特一样的狗们大快朵颐,而且有的牛肉饼还是“凭关系不用花钱”就可以享用的。这种赤裸裸的讽刺真让人有些受不了,好在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马上理解这里面的意思尚且有些困难,当我真正回过味儿来的时候,戏也已经结束了。 这戏有很多可以发掘的东西,但我只是想说皮特,只是想说作为观众我们为什么要来剧场。我开始问自己为什么喜欢大剧场而不喜欢小剧场。我的结论是,在大剧场话剧中,演员和观众之间有一堵天然的屏障,给人一种极强烈的观赏感,而非参与感。然而在小剧场里,由于观众和演员距离太近,我们不得不主动或被动地与演员发生沟通和交流,虽然也有观赏感,但由参与感的增加而产生的恐惧和不安也随之上升。当然,以上这样的情况是针对我个人而言的,我对于和演员直接的交流是有恐惧的。 回想一下自己觉得不错的几部小剧场话剧,好像都可以稍作修改就搬进大剧场演出。我当时曾疯狂追捧北剧场,认为小剧场话剧就应该都像北剧场的那样。但仔细回想一下,《圣井》、《切格瓦拉》、《梵高》……这些作品如果放在大剧场里,我想也不是不可以的。因此我认为,我在意的也许并不是剧场的空间大小,而是剧场的空间距离。我宁愿那只是一场戏,看完之后或有欢笑,或有感动,最好不要让我置身其中,不要迫使我产生身临其境的思考。 这是否是一种逃避?或者是对于某一种话剧形式的逃离?我不知道。徐昂在戏里说:“真奇怪。我说笑话的时候你们都在看我,可我说点正经事的时候,你们谁也不再看我了。”当一个群体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的时候,他们的利益也被天经地义地放大到了绝对的优势。之前看过一些视频,关于球迷在赛场上的行为。那是看球么?那是打着看球名义的发泄!人总是需要寻求认同感的。话剧导演和演员应该比那些球员要幸运的多,因为他们的观众更加的“斯文”,而且还有大把大把不用花钱的更加“斯文”的观众。 “斯文人”进歌剧院,“野蛮人”进斗兽场——但这真的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如果能活出来,就用不着逃避。不然,再善游的鱼也游不出内心的大盆,逃到哪里也无济于事。 2009/7/23 If Tomorrow Never ComesWritten by Kim Blazy/Garth Brooks 'Cause I've lost loved ones in my life 2009/7/22 现实本就是荒诞(下)接着上面,再来说说这个“瘾”。 鸟人们的眼中只有鸟,更确切地说,是只有自己笼子里的鸟。他们对周遭的人和事物漠不关心,在把鸟放进笼子的同时,也把自己禁锢在了一个牢笼当中。这种“牢笼感”在百灵张的身上表现得最为突出,并在鸟殉的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鸟类学家陈博士的眼里只有一只濒临灭绝的褐马鸡,却又在精神分析学家丁保罗的引导下渐渐暴露出自己的窥阴癖嗜好;而丁保罗这个看上去最为正常的人,其实也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隐形的笼子,他自己都承认:精神分析会让人上瘾! 到底什么是“瘾”?它与之前所说的“专注”究竟有何不同?援引吴伯凡的话说,所谓的“瘾”就是一种由潜在的愿望和需求在暗中支配人所产生的行为方式,它驱使我们去做一种选择,虽然我们的意识明确地告诉我们这样做是错误的、是违背理性法则的,但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要去做。 三爷知道自己最珍爱的其实并不是鸟,而是从事了一辈子的京剧艺术。但由于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他才被迫将视线从人间转到了“鸟间”。他用调教徒弟的精神养鸟训鸟,渐渐地就染上了“瘾”。但是,三爷毕竟还算是一个高人,当突然间发现黄毛的不俗天赋时,他能够一下子从鸟瘾中跳脱。与之相比,陈博士的“瘾”就属于下品了。他的潜意识里想要看毛片,想要偷看女人洗澡,想要看未删节的插画版《金瓶梅》,想要在玻璃电梯上行的时候凑到跟前看上面那姑娘裙底的风景。但与此同时,他以科学家自居,到处寻找一只鸡并要将活鸡医成死鸡。这个“瘾”就如同弗洛伊德“本我、自我和超我”理论中的那个“超我”,在隐蔽处悄无声息地支配着人的行为。它让我们总喜欢将一些不顺心和不如意归罪到他人或者外部环境上,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戴上了心理的枷锁。 有些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总爱生病,并不是因为体质差,而是因为童年的时候,每当他生病时,总能得到来自父母的照顾和关爱。于是,他延续了这样一种“心智模式”,直到长大成人仍旧脱离不了。渴望被爱、寻求安慰是每个人都有的心理意识,然而如果过分地依赖,就会产生某种独特的“瘾”,让人感觉悔恨、矛盾、患得患失,从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相同的命运,一次又一次地书写着不幸的经历。 如何才能解开这心理的枷锁,将自己从“瘾”当中解救出来?我想,单凭自己可能还不够,这需要有他人的帮助。但最为关键的,是你是否能够将心敞开,真正地去接受来自他人的帮助。 天女散花,隔靴搔痒距上次看《草的儿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是我第一次去这个“北演东图剧场”,到那儿才发现,呦呵,这不以前的东图电影院么?闹了半天就是扒拉扒拉换个招牌,名字还搞得颇具先锋的意味。进场时才发觉,那天也许只有我和朋友是买票来看戏的观众,而在结束之后,我认为,这部戏也确实应该赠票让观众入场。 当初是因为在节目介绍上看到王晓鹰的名字才决定来看这戏的,但后来稍微再仔细一看,王晓鹰的头衔是“总导演”,在他后面还有一个“执行导演”。这样的把戏就好像把IPHONE的标志贴在了国产山寨机上,不论其功能究竟怎样,都显示出了某种程度上的心术不正。 关于编剧,我感觉他想表达的东西太多,这也想说,那也想说,结果就是什么都说了点却什么也没说好。全剧没有任何的高潮部分,给人感觉像是由几个过门衔接起来的小品串联,而且每一个小品也没有任何的高潮。来谈谈宣传品上所谓的六个亮点吧: 1. 当都市年轻人爱情遭遇现实主义。 请问什么叫“现实主义”?在该剧中,所谓“现实主义”应该就是指的房子和钱。而房子又可以转化为钱,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那什么又是“都市年轻人”?该剧主人公是两个生活在城市底层的年轻人,代表了一个在金钱压力下最为脆弱的群体。既然没有其他的年轻人在剧中出现,那么这个“都市年轻人”应该指的就是生活在城市中的贫困青年。对于这样的一个群体来说,他们在生活的每一刻都应该感到举步维艰,而绝不仅仅是在追逐爱情的一刻。然而他们却又异常的平安,因为他们的父母还没有撒手人寰,就算天塌下来也用不着他们来顶。我想,作者应该是想要描写这样一群没有早当家的穷人的孩子,而且,这个“穷人”的定义要比一般的定义宽泛得多,也许并不一定真的非常贫困。 2. 爱情的斗争,已经不能容忍任何冷静与妥协。 斗争?在哪儿?我没看见啊!女孩对男朋友说,我要和别人订婚了。而最后,又必须由她自己去了结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的媒妁之言。两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之间的斗争,早就被一个提前摆好立场的女子以牺牲自我的方式化解。 3. 真正的青春,往往清贫尴尬而卑微。 不要来不来就用什么“真正的”来否定其他的存在形式。 4. 这里没有造作的青春偶像,只有受伤的青春梦想。 梦想是什么?就像女主人公所说,住进有落地窗的大房子?这是一个多么实际的梦想,而对于草的儿子,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命运,从出生之日开始就决定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也提前描画了一个个风格迥异的人生轨迹。有的时候,作为晚辈的我们还要负担上一辈的梦想,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梦想。而在我们死之前,这样的梦想又被传递给了我们的下一代,从而又扼杀了本应出自于他们的梦想,长此以往,代代相传。 5. 亲爱的,我们变成蜗牛吧……不,我们是人,应该追求人的幸福! 绝望是觉醒的前奏。正当我期待主人公吹响觉醒号角的时候,故事却戛然而止,继而就出人意料地结束了。 6. 人们总会记得,在剧场中留下的每一滴泪。我们这次走进剧场,要寻找久违的感动。 我非但没有流泪,更没有找到任何久违的感动。倒是总被雷人的背景音乐吓到,或者是被过道里窜来窜去的孩子和突然传来的哭声搞得心烦意乱。 最后,要说说那个莫名其妙时隐时现的女鬼角色。哦,是吕剧,请恕我粗鄙无知,也恕如我类似的大多数观众才疏学浅,我们实在听不懂这女子叨咕叨咕地唱的是什么玩意儿。如果你非要加上这么个串场的角色,也拜托你配个字幕什么的,或者在剧中设计个情节稍微介绍一下。 现实本就是荒诞(上)开场钟声奏完,大幕伴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声缓缓拉开,呈现出的,是一个晨暮中的老北京街心花园。近处有灰白色的石桌石凳,远处有印着百事可乐老LOGO的阳伞,其间参差摆布着几棵树木,树枝上挂着各式的鸟笼。舞台上空无一人,让人徒生时光倥偬之感,那样一个时代仿佛离我们很近,却又真的消失得很久,离开得很远。半分钟后,灯光渐暗,十几秒后灯光再次亮起,演员均已就位。每次看人艺的换场都是一种享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多余的声音,更没有从后台亮起的刺眼的手电筒灯光,变化来得猛烈,却是悄无声息,浑然天成。开场这前一分钟,我就被完全地吸引住了。 “鸟人”——指的是一群城市生活中“与鸟有关的闲人”。这样的简称,其本身就具有荒诞的色彩。著名前京剧演员三爷,眼看京剧日薄西山后继无人,只得将满腔热忱和悔恨寄托在养鸟上,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不二的行家;京剧票友天津卫,崇拜三爷但一直拜师不成,渐渐地却也寄情于鸟;自觉人命比纸薄鸟命比金贵的火葬场工人百灵张,爱鸟如痴,却只因鸟的一句“脏口”,不仅摔死了鸟,还气死了自己;鸟类学家陈博士,表面上衣冠楚楚口口声声为了科学,却只是想把一只濒临灭绝的褐马鸡制成标本;公司经理孙先生,在工作上处处受气,最后想得将鸟变为武器来捍卫尊严;精神分析家丁保罗,在妻子离他而去之后更加沉醉于工作之中,他竟然自己出钱办起了一家“鸟人心理康复中心”,邀请进城打工的小霞作为助理,想要揭露并解决我们这个民族“深层心理潜意识方面的问题”。 16年前的一部戏,一字未改被搬上了现在的舞台。时光荏苒,物是人非,《鸟人》之于当下社会的意义与16年前一定大不一样了。看过之后,我最为感慨的有两点,一个是“专注”,另一个是“瘾”。这一回,单说专注。 正如编剧过士行所说,现在的社会已经比16年前复杂得多,就是养鸟人也远没有当年那般单纯。此前去人艺听过一次讲座,得知那些演员演一场话剧才能够得到几十块钱的补助,而演一集连续剧却能赚上十万多人民币。前不久相声界举行过一场作品拍卖会,一部作品以20万元拍出并被冠以“天价”之名。然而,写一集电视剧就能挣几万,却从来没有人说三道四。不说文艺界了,商界也是这样。星巴克一开始只做咖啡,而且每一个新员工都能够获得股份并接受到美国总部的培训。可到了后来,咖啡不得不向资本低头,星巴克开始大肆扩张,经营范围也从单一的咖啡扩展到西点、杯子、音乐等等。新东方,一个靠明星教师起家的培训机构,上市之后也不得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迈克尔杰克逊死了,柯达公司宣布KodakChrome停产,一个时代已经与我们渐行渐远。我不知道冯远征在话剧舞台上频繁的错词现象是否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电视剧的拍摄,我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不再喜爱儿童歌曲是否因为流行歌曲确实有更多的选择,我不知道胶卷的停产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不计成本地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我更不知道我们整日忙忙碌碌是否再也无暇关注心底里真正重要且珍贵的东西。 想象梭罗当年在瓦尔登湖畔建造小木屋的情景。他手持一把窄小的斧子,远离尘世的喧嚣。他放声歌唱—— 人们自夸懂得不少; 可定睛瞧瞧,他们已展翅逃掉—— 百般的艺术和科学啊, 足有千般的技巧; 只有吹拂的风儿, 才是他们的全部知晓。 现在,我们已经很少能够看到戏里这些爱鸟如命的“痴人”了。即便这真的是一种“民族深层潜意识”的问题,我倒也觉得这样的问题能让人更加的可爱。因为我宁愿让这世界属于偏执狂,也不愿意让它落在投机分子的手中。前些日子看电视介绍“藏獒俱乐部”,说的是一群“与藏獒有关的闲人”。然而,他们与“鸟人”不同。他们更关心的是藏獒的价值,以及由此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尊贵地位。所以这些富豪们可以一掷千金地去为一个自己从没报过的狗配种,就好像为某一个女朋友花上千万买来一颗十几克拉的钻石。纯粹而专注的爱,已经越来越少。 国际鸟类保护组织的观察员查理问天津卫,你们这样用链子把鸟拴住,万一在没人的时候鸟摔下来被吊死了怎么办?天津卫回答说,我们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所以不会有没人的时候。是的,我们不缺人,所以也不缺人与人的比较。自己和自己比完了,我们还可以跟国外的人比。可是,同样是选秀节目,Britain’s Got Talent中,Simon总是在强调该节目的全部意义就是要找到一些需要突破且具有超凡天赋的人,他们也是这么做的。而在中国的选秀节目中,我从没有听到哪个评委从始至终在强调某一个或几个评价标准;IBM渴望专注在服务项目上,于是联想就迫不及待地收购了它的PC部门,然后把自己拖得负债累累;既然印度兄弟能够收购彪悍的路虎,那么我们雄起的四川人也能够驯服更加威猛的悍马。 我们拼命地积聚财富,积聚名声,积聚爱情,这无可厚非。可是,我们中间又有多少人能够像这群鸟人,或者梭罗,放下拥有的辉煌,专注在心底的纯粹的爱上?即便是做到表面上的放下,又有多少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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